作者:顧玉玲
從FB看到別人介紹這本幾年前出版的書,被吸引了買來看,真的很好看,所以在這裡也推薦給其他沒看過的人。
本書說的是幾位外藉勞工的真實故事,就算只把它當小說來看,也極之好看,因為作者文筆太好,我最欣賞這種厚實無華的文字,節制、實際,但其實既浪漫又深情。看畢全書我沒流半滴眼淚,卻深受感動,甚至激動。
據說這是她第一本書,實在很嚇人,這麼有才這麼有情。(當然背後有很多不為人知的苦幹和磨鍊吧)
在博客來的試閱部份,所有推薦人說的都沒有誇張。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,不如節錄一些我喜歡的段落:
「密莉安總是笑著的。她才剛來不到兩週,中文程度還只停留在:『會不會?會。好不好?好。要不要?要。』問號的後面永遠是肯定句與點頭,不敢說不,不敢不裝懂,怕被定性為笨。語言不通,所有的智識、才能、幽默感都無從表達,只能退縮回最稚幼也最安全的微笑與傻笑」p.18
「在異鄉,唯有動物與小孩可以不經言語、傳達最直接的善意。」P.75
如果曾經留學、移民,去過言語不同的地方求生,一定能體會這種寂寞、徬徨和戰競不安。
「實領薪水遠比勞動契約上明訂的少很多。要具領薪資單,就得先簽收一疊各式名目的扣款單,某個早上遲到三分鐘扣五百元、某天和某天都產出不良品各扣數百元不等、上週五晚上回宿舍已超過門禁時間再扣二千元兼罰勞役......密莉安小心保留所有薪資單,繼續配合加班,再多一點,她盤算著一年後還完來台前繳交的仲介費,就可以開始存錢了。」
「所有的夢想都排列在償清負債的後面。」P.24
實領薪水和契約上的差距......其實也會發生在我這種「外藉白領」身上。
也許大家的夢想也都只能排在某些現實之後。
每次看到外傭放假聚集一起歌唱玩樂,我也會被她們的歡樂感染。而且越看到她們快樂奔放,就越能想像她們平日是多壓抑。
「有時候,密莉安戀戀不捨和朋友笑著互相搶話,像高中女生喋喋不休;有時候她皺著眉,也許是聽說哪個舊識被遺送回國了、誰的老公外遇了、誰的薪水被莫名其妙苛扣、或者誰的三年限期快到了下週就要走了......她平常在俊興街電鍍廠工作,穿著寬大的、多起污漬的運動衣褲,黯淡沉默。週日的她神彩飛揚,特別漂亮。」P.38
「中山拜拜,舉目盡是漫步的、疾行的菲律賓人,脫離「外勞」低調順從的身份,回復成為一個完整的人,無所顧忌地精心打扮、痛快地說母語。」P.39
肉體的勞苦當然苦,但有時候苦到靈魂裡的,是精神上、無形的傷害和委屈。
「等輪到她洗澡都超過十點了,停用熱水,她哆嗦著打理好自己,疲憊至極卻無法入睡。是時差吧......她不敢多想。」P.47
「......再檢查一次;來台後,又檢查;此後每六個月,她還要不斷自掏腰包付錢健檢。密莉安想,她莫非是申請要飛上無菌的外太空了?如此精挑細選最健康、年輕、無缺陷的勞動力,她們很可能是全台灣最乾淨安全的一群人了!日後她才知道,她們這一群標示著『外藉勞工』的人,連在火車站捐血的權利都沒有。」P.48
「原來台灣只要他們的汗水,嫌棄他們的血。」P.140
「勞」很容易被老闆看成「奴」,「奴」又很容易被忘記是個有血有肉的人。
「很多人家鄉裡有婚約、有小孩,到海外仍不免要戀愛。這樣苦,互相給予安慰,菲律賓人笑稱OFT,Only For Taiwan,只限台灣。天主教徒不能離婚,OFT無法共同寄望未來,且逢鄉後各自有家庭要負擔,只能是有期限的戀情。」P.51
其中一篇記述一位重度殘障的雇主的故事
「……二十年來都仰賴他的母親,她甚且因為這樣辛苦的歷程而獲頒台北市模範母親獎。
......模範的背後,都有著何等艱苦的歷程,由個別的人發揮不可思議的力量填補了現實的坎坷不平。」P.216
這一段我被震撼到,「弱弱相殘」是血淋淋的現實。
「真正該負起責任的政府,反而事不關己,拿更弱勢的人來搪塞責任,放任底層的弱弱相殘。什麼樣的政策,讓國家退位、政府失職,任令弱勢者直接踐踏比他更弱勢的人,以求勉力生存下來?」P.227
我也常覺得真正壞的人其實不多,但傷害和委屈每天不停的發生。
「更有時,其實未必是因為壞,只是人與人之間的權力不平等,一點點任性、任意的對待,就可能讓另一個人不得飽食、夜無好眠。」P.260
書的後面有一篇唐諾寫的附錄,當中這段也頗中要害
「相信我,你會願意捐錢的,只要不是跟著工作三天一星期,你甚至不會真的想聽其內容,光是知道,很可能都讓我們『正常』的每天生活變得很尷尬很難受不再天經地義了。」P.319
好了,如果你看到這裡實在很給面子,謝謝啊。
這本書特價之後NT$315,比一般兩百多塊的書貴,但我才開始看,就已經覺得物超所值。而且當你知道本書的收益會用來繳付他們勞工協會的房租的時候,會更加慶幸自己買了。
「這是一本如何理解他人的痛苦之書 愛之書」
http://www.books.com.tw/exep/prod/booksfile.php?item=001041761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