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：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

《我們：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》﹣仍然相信幸福是可能的
作者：顧玉玲


從FB看到別人介紹這本幾年前出版的書，被吸引了買來看，真的很好看，所以在這裡也推薦給其他沒看過的人。

本書說的是幾位外藉勞工的真實故事，就算只把它當小說來看，也極之好看，因為作者文筆太好，我最欣賞這種厚實無華的文字，節制、實際，但其實既浪漫又深情。看畢全書我沒流半滴眼淚，卻深受感動，甚至激動。
據說這是她第一本書，實在很嚇人，這麼有才這麼有情。（當然背後有很多不為人知的苦幹和磨鍊吧）
在博客來的試閱部份，所有推薦人說的都沒有誇張。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，不如節錄一些我喜歡的段落：

感同身受

每次不得不替貓帶上頭套，想像那不適和鬱悶我也捨不得。
明珠最近耳背秃了一塊，大慨是季節性過敏，為免進一步惡化只好幫她帶頭套。

她不開心我也無奈。心疼促使我找出Tovi從前用過的頭套，自己也帶上，本來只想以「行為藝術」表達我的心疼和感同身受，但帶上才知道，原來帶頭套比我想像中更難受。

首先脖子會被塑膠扣刮得很不舒服，頭無法如常活動，視線受阻。再來是很悶熱，呼吸的熱氣噴得頭套內裡變潮濕，感到下巴和腮邊在快速滋生粉刺和荳荳。而且它意外的吵，頭套像個收音器、回音洞，把周遭和自己的聲音放大數倍，萬一撞到、刮到頭套，那聲音也很驚嚇。我是個怕吵的人，貓更是，而貓的聽力是人的多少倍？

我從帶上頭套、感受和適應它、在腦海中構圖、設定相機和腳架、最後幾分鐘抱明珠到桌面合照（鳴謝江小姐按快門），全程不過三、四十分鐘，但我無時無刻也想脫下它，每一分鐘也安慰自己：再忍耐一下吧，再一下下就好。

我知道自己能隨時脫下頭套，尚且這麼難耐，更何況貓。他們不懂為何被套上這鬼東西，多麼討厭和抗拒也沒辦法自己拿掉，更完全不知道要帶到什麼時候，彷彿永無止境。帶著它吃飯、喝水、睡覺、上廁所，日常生活全都變得困難和不舒服。平日維持尊嚴的基本動作，例如清潔身體、靈巧地跑跳，現在也處處碰壁和受挫。心情真的會很憂鬱，最少我自己是。

照片拍完，我脫下頭套把玩，想像可以如何改良，同時深深覺得，我們說愛動物，其實大部分時候也愛得不夠體貼吧？

這Elizabethan collar（頭套的原名）也算重要的發明，近年亦有人推出似乎更舒適的新設計，但本文不是要討論產品本身的利弊，那是另話，而是這次帶著玩味的實驗，讓我體會到，自己本來以為的「同情」和「感同身受」還是流於表面。

我們習以為常的那些愛護動物的方式、設備，一定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。本來以為足夠的，其實可以更好，也需要更好。不要停止反省。
無論我們現在站在什麼位置，愛動物一定還可以更用心、更體貼。同情一定還可以更謙卑、更真誠、更深刻。

垃圾或明珠

訪問的開場通常會問：為什麼陳明珠會出書？她的故事有什麼特別？
本著打書精神，我會盡量把明珠的故事說得有趣，但其實有點心虛，覺得明珠並沒有比其他貓特別。每隻貓都有自己的故事，都有獨特的個性、有趣的動靜、耐人尋味的心思。從客觀的角度看，明珠一點也不特別；但若以愛和尊重的眼光去看，又那有一隻貓不特別？
我也覺得明珠很美很可愛，但其實沒有一刻能夠忘記，她是從路邊撿回來的。當初她不單只不美，還醜得很。眼前這隻雪白俏麗的貓，只是千萬隻流浪貓的其中之一，沒什麼血統、背景，來歷不明且坎坷。人賤視牠，牠便賤得如同垃圾；但若捧在掌心，她便是一顆明珠。

流浪貓狗活在都市的縫隙中，烈日下沒一滴水可喝，風雨中沒一角好躲，有一餐沒一餐，還遭人類嫌棄驅趕，甚至毒害、凌虐、捕殺。 再努力求生，平均也只能活三年，而活著的日子裡，沒有一刻不是危機四伏、冷暖自知。牠們吃飯被嫌髒、排泄被嫌臭、磨爪被嫌破壞、求偶被嫌吵、生老病死也像連累街坊，好像牠們活著便是錯，礙著人便該死？

我既喜歡又害怕在街上遇到貓，喜歡看到牠們強健神氣的模樣，害怕看到牠們瘦弱、生病和懷孕。每次聽到母貓發情的叫聲，或看到疑似懷孕的流浪貓狗，我心都會揪一下，不安冒汗。心痛母的比公的又要再苦命一些，很多母貓母狗本身仍是不足一歲的孩子，便又生一窩孩子了。自己瘦骨嶙峋吃不飽活不好，還要拉拔一群比牠更弱小無助的骨肉，一起狼狽困窘地委屈求存。千辛萬苦奶大一堆小的，不消一年又懷一窩，「生生不息」在惡劣的環境裡，只是痛苦的循環和咒詛。
在我們身處的社會，生活在街頭的動物鮮有幸福的例子，所以很多愛護動物的人都提倡TNR，替街頭的貓狗作絕育手術，能送養的送養，沒辦法的便放回原居地。控制繁殖的數量，就是減少苦難的發生和延續。

每當盛暑、嚴冬、暴雨颱風天，我看著家裡安逸舒適的貓，再想到街頭無依的貓狗，便深感幸福非必然。我們家裡的毛小孩，命運跟路邊的有著天淵之別，但本質其實都一樣脆弱和珍貴。
明珠一點也不特別，她當初只是無數落難街貓的其中一隻；她同時也很特別，因為每個生命也獨一無二。其實每一隻貓的眼晴也有一個令人讚嘆的小宇宙，如果你願意認真欣賞。 垃圾或明珠，不過在乎人的一念之間，你和我的一念之間。